第10章：浏览器之战

1995年6月，微软的代表来到网景办公室。他们声称此行的目的是寻找合作方式——网景作为浏览器市场上唯一的支配力量，而微软作为一家科技巨头，刚刚开始考虑互联网的影响。然而，双方都对对方的动机心存疑虑。

马克·安德森也在场。他当时已经成为网络名人。新任网景首席执行官詹姆斯·巴克斯代尔也来了。微软方面则是一群产品经理和工程师，希望推动微软进入互联网市场。

会议一开始还算友好，微软代表团分享了他们在最新版本的 Windows 95 操作系统中正在开发的内容。然后，情况开始恶化。

根据 网景方面的描述，“微软提出要投资网景，并向网景的软件开发人员提供有关 Windows 操作系统的重要技术信息，前提是网景同意不为 [Windows 95] 操作系统开发浏览器。”如果属实，微软将越过法律界限。该公司将威胁使用其垄断地位来压制竞争。

安德森，这位不乏戏剧性风格的人，后来在 他向司法部的证词中，用《教父》的语气描述了这次会议：“我以为第二天早上会在床上发现一台血迹斑斑的电脑显示器。”

微软 声称这次会议是“圈套”， 由网景发起，目的是诱使他们陷入一个妥协的境地，以便日后利用。

浏览器之战的起点有多个不同的时间点。例如，Internet Explorer 1 的发布（1995 年夏末）。或者安德森称微软只不过是一套“调试不良的设备驱动程序”的那一天（1995 年初）。但 1995 年 6 月 21 日——微软和网景作为潜在的朋友参加会议，却以不共戴天的仇敌身份离开——可能是最明确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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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森称之为“免费，但并非免费”。

运作方式如下：网景浏览器发布时，每份售价 39 美元。这是官方说法。但完全功能的网景测试版可以从其网站免费下载。大学和非营利组织可以轻松获得免费许可证。

对于网络革命和开源传统的先驱来说，网景已经足够免费了。对于那些需要特定合同的大批量购买软件的公司，他们可以以合理的价格获得软件许可证。免费，但并非免费。“从表面上看是免费的，但实际上并非如此，”一位网景员工后来这样描述。“公司必须付费。维护也需要付费。”

“这基本上是微软的策略，对吧？” 安德森这样解释。“如果你获得了普遍性，你就拥有很多选择，很多方法可以从中获益。”如果人们没有办法快速轻松地访问网景，它就永远无法普及。这是安德森在伊利诺伊大学 NCSA 研究实验室的计算机终端前学到的教训。 就在一年前，他和他的朋友们开发了广受欢迎的跨平台 Mosaic 浏览器。

安德森在 90 年代初期从事了数年 Mosaic 的开发工作。但他开始感到受到 NCSA 高层日益增长的压力的限制，他们希望从浏览器的成功中获利。1993 年底，安德森前往西部，在硅谷寻求自己的发展。在那里，他遇到了詹姆斯·克拉克。

克拉克刚刚与他创办的公司硅图形公司断绝了关系。作为湾区的一位传奇人物，克拉克在硅谷非常有名。当他第一次看到网络时，有人建议他与安德森见面。于是他去了。两人一拍即合。

克拉克——凭借他新获得的退休时间和财富——召集了一批科技远见卓识者定期开会。“对于受邀者来说，这似乎是一个讨论想法、技术和策略的绝佳机会，” 有人后来这样描述。“对于克拉克来说，这是组建一支由才华横溢、志同道合的人才组成的团队的第一步，这些人将加入他的新公司。”安德森，这位始终充满热情且坚持不懈的网络倡导者，逐渐成为这个圈子的中心。

两人考虑了几个想法。但都没有成功。但他们始终回到一个想法上：开发世界上第一个商业浏览器。

因此，在 1994 年 4 月中旬一个下雪的日子里，安德森和克拉克飞往伊利诺伊州。他们此行的唯一目标是：聘用仍然在 NCSA 实验室工作的原始 Mosaic 团队成员加入他们的新公司。他们径直来到大学附近一家酒店的大堂。克拉克逐一与五位参与创建 Mosaic 的人（以及堪萨斯大学的学生、Lynx 的创建者 Lou Montulli）会面，并向他们提供了工作机会。

就在酒店房间里，克拉克打印了合同，上面写着丰厚的薪水和股票期权。然后他 告诉他们他新公司的使命。“它的目标——打败 Mosaic！——非常明确，”一位员工回忆道。第二天，当安德森和克拉克飞回加州时，他们已经获得了即将更名为网景的公司的六名新员工。

六个月内，他们将发布他们的第一个浏览器——网景导航器。六个月后，这款易于使用、易于安装的浏览器将席卷市场，并使数百万人第一次连接到网络。

克拉克在谈到浏览器团队的混乱活力以及他们开发改变世界的软件的速度时，后来表示网景赋予了“无政府状态以信誉”。作家约翰·卡西迪 将此置于背景之下。“在网景时代之后，无政府状态意味着一群大学生可以与一位富有而古怪的人见面，从风险投资家那里筹集一些资金，并在 18 个月内建立一家价值数十亿美元的公司，”并补充道，“无政府状态是资本主义作为个人解放的一种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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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软内部也有一些不安分的灵魂。

互联网和万维网正在超越这家科技巨头。Windows 是世界上最流行的操作系统——几乎垄断了市场。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没有弱点。

早在 1993 年，微软的三名员工——史蒂夫·西诺夫斯基、J·艾拉德和本杰明·斯利夫卡——就开始发出警报。他们在让微软意识到互联网前景的艰难斗争记录在凯西·雷贝洛撰写的 “微软内部” 简介中，该简介于 1996 年在彭博社发表。“我不得不把人们拖进我的办公室，他们都非常不情愿，”西诺夫斯基告诉雷贝洛，“我让大家对这些事情感到兴奋。”

一些员工认为微软被控制网络的需求分散了注意力。他们将资金投入到一个专有的网络中，例如 CompuServe 或 Prodigy，称为 Microsoft Network（或 MSN）。微软希望控制整个网络体验。但 MSN 最终以惨败告终。

斯利夫卡和艾拉德认为，微软更有能力与互联网携手发展，而不是与之竞争。“微软需要确保我们能够搭乘网络成功的顺风车，而不是被它淹没，” 斯利夫卡在他的部分内部沟通中写道。

艾拉德更进一步，起草了一份名为“Windows：互联网的下一个杀手级应用”的内部备忘录。艾拉德在文件中提出的方法很快成为微软互联网战略的基石。它由三个部分组成。首先，**拥抱**网络的开放标准。其次，**扩展**其技术到微软生态系统。最后（而且经常被遗忘），**创新**和改进网络技术。

在 1994 年收购 BookLink 的 InternetWorks 浏览器失败后——美国在线介入并出价更高——微软终于开始认真对待网络。他们与网景的会面没有取得任何成果。相反，他们与 NCSA 的商业合作伙伴 Spyglass 达成协议，为第一个微软浏览器许可 Mosaic。

1995 年 8 月，微软发布了 Internet Explorer 1.0 版。它并不十分原创，基于 Spyglass 许可给数十家其他合作伙伴的代码。作为 Internet Jumpstart 附加组件的一部分发布，该浏览器功能简陋，比网景提供的浏览器笨拙且难以使用。

12 月 7 日，比尔·盖茨在珍珠港事件周年纪念日举行了一场大型新闻发布会。他首先宣布了 Microsoft Network 的消息，这是本次活动的主角。但他还演示了 Internet Explorer， 直接借鉴了艾拉德的提议中的语言。“因此，互联网，竞争将在某种程度上，再次成为拥抱和扩展，”盖茨宣布，“我们将拥抱所有流行的互联网协议……我们将在这些方面进行一些扩展。”

微软已进入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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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她的许多同行一样，罗莎妮·西诺开始自学个人电脑的世界。在大学学习英语——并着眼于新闻——之后，西诺发现自己身处一家公关公司，其客户包括戴尔和希捷。西诺天生好奇且足智多谋，她阅读行业杂志并与工程师交谈，以了解信息时代个人电脑的知识。

她培养了一种特殊的能力，能够将工程师的语言和故事转化为对未来的大胆愿景。西诺平易近人，而且总是充满活力，在此过程中建立了一个行业出版物和大众媒体联系人的电话簿。

在进入硅图形公司工作后，西诺与詹姆斯·克拉克密切合作（他后来评论说她是“SGI 最优秀的公关经理之一”）。当克拉克计划离开公司时，她与克拉克的不安感产生了共鸣——她帮助协调了这次离职——并决定如果有机会加入他的新企业，她就会跳槽。

几个月后，她做到了。西诺成为网景的第 19 位员工；也是其第一位公关人员。

当西诺到达位于山景城的网景新办公室时，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与每一位工程师坐下来交谈。她想直接从源头了解网景的愿景。她听到了一些事情。网景正在开发一个“杀手级应用”，一个能让其他浏览器变得无关紧要的应用。他们拥有比市场上任何其他浏览器都更好、更快、更容易使用的代码。

西诺知道她无法销售好的代码。但一群年轻而努力工作的，刚从美国农村大学毕业的年轻人，想要在根深蒂固的硅谷闯出一片天地；这是她可以销售的东西。“我们有一个22岁的孩子，他非常有趣，我当时想，‘这里有一个故事，’” 她后来在接受《网络架构师》一书的采访时说道，“‘还有一群来自伊利诺伊州的孩子，我当时想，‘这里也有一个故事。’”。

在网景内部，一些高管和董事会成员一直在讨论首次公开募股（IPO）的事宜。微软紧追不舍，竞争对手 Spyglass 也成功进行了 IPO，时间至关重要。“很快，微软肯定会以更严肃的态度进攻网络浏览器市场，” 作家约翰·卡西迪解释道，“如果网景要发行股票，在竞争稀少的时候这样做是有道理的。”更不用说，一场盛大的、引人注目的 IPO 正是该公司需要做的，以便在全国范围内成为头条新闻。

在 IPO 前的几个月里，西诺精心打造了安德森在媒体中的形象。她将他定位为软件一代的领导者，是对 60 年代和 70 年代如今已经老套的、硅驱动的硬件一代的回应。在采访和人物简介中，西诺确保安德森给人以聪明过人的远见卓识的印象，他准备打破旧的做事方式；“新比尔·盖茨”。

这需要安德森给予相当程度的配合。“我的另一个真正挑战是将马克塑造成一个人物形象，” 她后来说道。有时，安德森会抱怨采访，“但我就会说，‘听着，我们真的需要这么做。’他在这方面很聪明。他明白了。”很快，这几乎变得自然而然，随着安德森与首席执行官詹姆斯·巴克斯代尔一起四处走访，与潜在投资者谈论他们的 IPO，网景的炒作声继续高涨。

1995 年 8 月 9 日是网景 IPO 的日子。员工们在山景城办公室里忙碌着，太紧张了，不敢看屏幕上或电视上播放的财经新闻。“这就像说不要注意你客厅里跳舞的粉红色大象，”[西诺后来说道]。他们本不必担心。在上市首日，网景的股价上涨了 108%。这是华尔街股票最好的首日表现。一些创始员工在当晚就成为了百万富翁。

不久之后，网景发布了其浏览器的第 2 版。这是他们迄今为止最雄心勃勃的版本。该软件捆绑了检查电子邮件、与朋友聊天和编写文档的工具。它时尚且快速。每次软件启动时启动的网景主页上都展示了各种巧妙且知名的网络冒险。

更不用说 JavaScript 了。Netscape 2 是第一个附带 Java 小程序的版本，Java 小程序是直接在浏览器中运行的小应用程序。借助 Java，网景的目标是与微软及其操作系统展开直接竞争。

为了配合发布，网景聘请了年轻的程序员布兰登·艾克来开发一种基于 Java 的脚本语言。结果就是 JavaScript。艾克在 10 天内创建了第一个版本，作为一种让开发人员使页面更具交互性和动态性的方法。它很原始，但易于理解，而且功能强大。从那以后，它已成为世界上最流行的编程语言之一。

微软紧随其后。但网景很有信心。他们已经推出了网络有史以来最雄心勃勃的产品。“在熊和鳄鱼之间的战斗中，决定胜负的是地形，” 安德森在网景早期接受采访时说道。“微软所做的就是进入我们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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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软有一句老话，那就是直到 3.0 版本才会把事情做好。即使是他们的旗舰产品 Windows 也是如此，并且其最著名的应用程序也臭名昭著地如此。

Internet Explorer 的第一个版本是马赛克代码的匆忙移植，它充其量只是一个公开声明，表明微软将进军浏览器业务。第二个版本于 1995 年底在网景 IPO 之后发布，经历了快速迭代，但远远落后。凭借 Internet Explorer 3，微软开始让浏览器变得正确起来。

微软盛大的、引人注目的新闻发布会将 Internet Explorer 吹捧为真正的市场挑战者。在幕后，它的运作更像是秘密实验。最初的产品团队只有 6 个人。在一万多人的公司里。“有点像最初的 Mac 团队，IE 团队感觉像是微软的先锋，”曾经的 Internet Explorer 负责人 布拉德·西尔弗伯格后来说道，“行业的先锋，为生存而战。”

这种情况很快就发生了变化。一旦微软认识到网络的潜力，他们就将自己的重心转向了网络。在 《加速网络》一书中，乔什·奎特纳和米歇尔·斯拉塔尔对网景的兴起及其在微软手中败落的全面描述，描述了微软的策略。“在某种程度上，它的质量并不重要。如果第一代失败了，盖茨可以指派一支由他最聪明、最优秀的程序员组成的团队来编写改进的模型。如果那个也失败了，他可以聘用更优秀的程序员，然后再次尝试。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他拥有几乎无限的资源。”

到第 3 版时，Internet Explorer 团队拥有 100 人（包括来自最初 NCSA 马赛克团队的克里斯·威尔逊）。几年内，这个数字将达到数千人。该软件迅速缩小了差距。Internet Explorer 引入了曾让网景占据优势的功能——甚至引入了他们自己的 HTML 扩展、面向开发人员的动态动画工具以及对 CSS 的基本支持。

1996 年夏天，沃尔特·莫斯伯格吹捧了微软的浏览器。仅仅几个月前，他还将网景导航器称为“明显的胜利者”。但他 开始改变主意了。“然而，我认为 Internet Explorer 3.0 更有优势，”他在微软发布第 3 版后写道。“它比 Navigator 3.0 更好的浏览器，因为它更易于使用，并且具有更简洁、更灵活的用户界面。”

尽管如此，大多数微软高管都知道，仅仅依靠功能竞争永远不够。1996 年 12 月，高级副总裁詹姆斯·奥尔钦向他的老板保罗·马里茨发送了一封电子邮件。他概述了当前的策略，即对网景的功能集进行无休止的追赶。“我不明白 IE 如何才能获胜，” 奥尔钦承认，“我的结论是，我们必须更多地利用 Windows。”在同一封电子邮件中，他还补充道，“我们应该首先考虑集成解决方案——这是我们的优势。”微软不会坐以待毙，任由自己被打败。他们专注于两件事：与 Windows 集成和更广泛的分发。

Internet Explorer 4 发布后，与操作系统的集成比以往任何版本都要紧密；几乎成为 Windows 软件包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它可以用来浏览文件和文件夹。“推送”技术允许您流式传输网络，即使您没有积极使用该软件。它使用了外部开发人员无法使用的内部 API，使浏览器更快、更流畅，并且随时可用。

然后是分发。网景和 AOL 达成协议，将他们的浏览器包含在 AOL 平台上几天后，AOL 突然改变了主意，转而选择了 Internet Explorer。后来有报道称，微软给了他们一个，正如一位 作家所说（再次扩展了《教父》的隐喻），“他们无法拒绝的提议”。微软将价格降到了最低，更重要的是，承诺在下一版 Windows 的每个副本的桌面上预加载宝贵的房地产给 AOL。

微软用康柏开火了第二轮。在此之前，所有康柏电脑都预装了网景浏览器并在 Windows 上运行。当 Windows 威胁要完全暂停他们使用 Windows 的许可证（这后来在法庭文件中披露）时，这也变成了 Internet Explorer。

到 Windows 98 发布时，Internet Explorer 4 已经预装，对每个用户免费，并且无法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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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zilla！”杰米·扎温斯基插话道。 他当时正在开会，会议现场一片寂静，只持续了一瞬间。人们纷纷转头。然后，他们继续进行。

这是网景的早期。工程和营销部门的一些员工聚在一起，试图为这个东西想出一个名字。一位员工建议他们要粉碎马赛克，就像粉碎虫子一样。扎温斯基——以他著名的冷嘲热讽的幽默说道，“就像马赛克遇到哥斯拉一样”。

最终，营销人员格雷格·桑兹确定了网景。但在办公室里，从那时起，这个浏览器就被昵称为 Mozilla。网络上的早期营销材料甚至还采用了以 Mozilla 为灵感的吉祥物，一只带有自以为是的坏笑的绿色蜥蜴，然后他们将其搁置，改用更专业的吉祥物。

几年后，这个名字才以任何公开的方式回归；扎温斯基也将参与其中。

扎温斯基几乎从一开始就在网景工作。他是第 20 号员工，在罗莎妮·西诺之后被聘用，接替安德森在 NCSA 做的工作，负责开发网景的 X-Windows 旗舰版本。在他加入时，他已经在解决复杂的技术挑战方面享有一定的声誉。

扎温斯基最早的编程记忆可以追溯到八年级。在高中，他是一个糟糕的学生。但他仍然设法在放学后找到了一份程序员的工作，从事他唯一感兴趣的事情：代码。之后，他开始在初创公司 Lucid, Inc. 工作，该公司在其领导层拥有强大的编程传奇人物血统。扎温斯基从事 Common Lisp 编程语言和流行的 IDE Emacs 的工作；这些技术在当时仍然很小的编程社区中备受推崇。凭借他在这些项目上的工作，扎温斯基在科技精英中获得了即时的信誉。

在网景，工程团队是公司运作方式的核心。这就是为什么西诺在她开始工作后就选择与该团队的成员会面，以及为什么她围绕他们的运营方式构建网景的故事的原因。结果是，公司形成了一个高压力、高强度的环境，它是如此不可或缺，以至于它将成为公司神话的一部分。他们的行动如此迅速，以至于 许多人开始将如此快速的开发速度称为“网景时间”。

“这真的是一个很棒的环境。我真的很喜欢它，” 扎温斯基后来回忆道。“因为每个人都确信自己是正确的，所以我们不断地争论，但这让我们能够快速沟通。”但脾气也确实会爆发（一篇文章详细描述了他电脑崩溃后，把椅子扔到墙上，然后突然离开两周的事情），许多工程师后来都反思了有毒的工作场所。扎温斯基曾经简单地说过：“这并不健康。”

尽管如此，工程师们在组织中仍拥有很大的影响力。其中许多人，包括扎温斯基在内，都是自由软件的倡导者。“我想你可以说，自从我开始做软件以来，我就一直在做自由软件，”他后来在一次采访中说道。对扎温斯基来说，软件应该免费。从他在 Netscape 项目的早期开始，他就倡导浏览器更自由的版本。他和工程团队的其他成员至少部分负责公司“免费但不完全免费”商业模式中的创意许可。

1997 年，技术经理弗兰克·赫克尔为自由软件范式注入了新的活力。他撰写了一篇 30 页的白皮书，提出了数年来几位工程师一直想要的东西——免费发布浏览器的全部源代码。“我在文档中试图强调的关键点，”赫克尔断言，“是为了有效地竞争，Netscape 需要更多的人和公司与 Netscape 合作，并投资于 Netscape 的成功。”

在首席技术官埃里克·哈恩的帮助下，赫克尔和扎温斯基将他们的论点一直提交到最高层。当他们与詹姆斯·巴克斯代尔会面时，公司的大部分人已经接受了这个想法。令所有人惊讶的是，巴克斯代尔同意了。

1998 年 1 月 23 日，Netscape 发布了两则公告。第一个是每个人都预料到的。Netscape 已经与微软竞争了将近一年。最新的 Internet Explorer 4 版本免费捆绑在 Windows 操作系统中，正在不断蚕食他们的市场份额。因此，Netscape 宣布也将免费提供其浏览器。

第二个公告让人震惊。Netscape 即将开源。浏览器的全部源代码——数百万行代码——将发布给公众，并向全世界任何人都开放贡献。在 Netscape 老将迈克尔·托伊、塔拉·赫尔南德斯、斯科特·科林斯和杰米·扎温斯基的带领下，团队将有三个月的时间来剔除代码库并准备公开发布。这项工作也有一个名字：Mozilla。

表面上，Netscape 看起来平静而自信，准备凭借开源社区的力量对抗微软。在公司内部，情况却大不相同。接下来的三个月充满了狂热的能量、险象环生和前所未有的速度。工程师们重拾 Netscape 创新初期的精神，疯狂地修复错误，并准备将代码发布到全世界。最终，他们做到了，但只是勉强成功。

在此过程中，该项目在 Mozilla.org 域名下发展成为一个独立的组织。它完全由 Netscape 工程师组成，但 Mozilla 从技术上讲不是 Netscape 的一部分。当 Mozilla 在 1998 年 4 月，也就是公开发布几个月后举办发布派对时，出席的不仅仅是 Netscape 成员。

扎温斯基组织了这次派对，他坚持要求公司外部为该项目做出贡献的不断壮大的社区参与其中。“我们正在赠送代码。我们正在与整个网络共享我们旗舰产品开发的责任，因此我们也应该邀请他们参加派对，”他说，并补充道，“这是一个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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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 年 11 月，史蒂夫·麦吉迪在作证的那天，坐在一位作家描述的“证人席上纹丝不动”。他期待这一刻已经很久了；在他看来，他终于可以揭露微软内部阴险且垄断的本质的时刻。

司法部在针对微软的反垄断诉讼中有多名关键证人，但麦吉迪是关键人物。作为英特尔的副总裁，麦吉迪经常与微软打交道；而他的公司处于 Netscape 和微软冲突之外。不过，他的证词中还存在另一层紧张气氛。“戏剧性地增加了这种紧张气氛的是一个残酷的现实，”一位记者在诉讼记录中指出，“没有人——确实，没有人——知道麦吉迪会说什么。”

当他获得发言机会时，麦吉迪作证说，微软的高管曾告诉他，他们的目标是“切断 Netscape 的空气供应”。利用他们在操作系统市场上的垄断地位，微软威胁计算机制造商——其中许多与英特尔有定期往来——必须在其电脑上预装 Internet Explorer，否则将面临 Windows 许可证被完全撤销的风险。

麦吉迪援引比尔·盖茨在宣布 Internet Explorer 时使用的语言，声称一位高管阐述了他们的策略：“拥抱、扩展和消灭”。根据他的指控，微软从未打算与 Netscape 展开竞争。他们准备利用一切强硬手段，并游走在法律边缘，将其彻底摧毁。这对案件来说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也是司法部的一场重大胜利。

然而，针对微软的诉讼早在数年之前就开始了，当时 Netscape 于 1995 年夏天聘请了反垄断律师事务所 Sonsini Goodrich & Rosati 的一个团队。法律团队包括直言不讳的反微软斗士加里·里巴克以及苏珊·克雷顿。在接下来的五年里，里巴克将成为该公司在公众面前最活跃的成员，但最终将司法部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的将是克雷顿的贡献。克雷顿的事业起步于最高法院大法官桑德拉·戴·奥康纳的书记员。她很快便因其精准和一丝不苟而闻名。她有条不紊、深思熟虑且循序渐进的方法使她非常适合全面彻底地分析微软的反竞争策略。

克雷顿与 Netscape 的合作使她撰写了一份长达 222 页的文件，详细描述了微软的反竞争行为。她直截了当地陈述了自己的观点。“这是一个垄断者（微软）在 10 多年里一直保持其垄断地位（桌面操作系统）的故事。这种垄断地位受到了新技术（网络软件）的威胁……”

这份文件最初计划出版成书，但 Netscape 担心，如果公众知道他们面临着微软的巨大危险，他们的股价就会暴跌。因此，克雷顿和 Netscape 将其交给了司法部。

在司法部内部，这引发了人们对正在进行的针对微软的反垄断调查的 renewed interest。随后进行了多年的传票、信息收集和冗长的证词陈述。在将近三年的时间里，1998 年 5 月，司法部和 20 个州的检察官对微软提起反垄断诉讼，而这家公司当时刚刚突破了浏览器市场 50% 的份额。

“任何公司都不应该被允许利用其垄断力量来控制访问互联网所需的浏览器软件，”克林顿总统时期的检察长珍妮特·雷诺宣布，当时对微软提出了指控。

审判的核心并不一定是微软对个人电脑软件的控制——从技术上讲这不是一种违法行为。而是他们利用其垄断地位直接抵制其他市场的竞争。例如，威胁要撤销预装 Netscape 的制造商的许可证。Netscape 关于 1995 年 6 月会议的记录也成为考虑因素（当安德森被问及为什么他对会议做了如此详细的记录时，他回答说“我认为这可能在某个时候会成为与美国政府讨论反垄断问题的主题”。）

在整个审判过程中，微软无论是在公开场合还是私下里，对审查都反应不佳。他们坚称自己是正确的；他们正在为客户做最好的事情。在采访和证词中，比尔·盖茨经常表现得粗鲁而轻蔑，无法或不愿意放弃任何权力。该公司坚持认为浏览器和操作系统是共存的，一个不能没有另一个——法官在注意到他能够在“不到 90 秒”的时间内从 Windows 中卸载 Internet Explorer 时轻松地驳斥了这一说法。随着科技爱好者和新闻迷们屏息以待每一次新的揭露，这场审判成为了全国性的轰动事件。

1999 年 11 月，主审法官发布了他的裁决。微软确实利用其垄断力量并违反了反垄断法。随后，在 2000 年夏天，提出了一项补救措施：微软将被拆分为两家独立的公司，一家负责其操作系统软件，另一家负责其应用程序。“当微软不得不通过创新而不是依靠其垄断支柱来竞争时，它将进行更多创新；它将不得不进行更多创新。其他人也将能够自由创新，”爱荷华州检察长汤姆·米勒在法官宣布裁决后表示。

但这种情况从未发生。2002 年的上诉导致裁决被推翻，司法部同意了一项更轻的同意令。到那时，Internet Explorer 的市场份额已达到约 90%。浏览器大战实际上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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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否正在寻找 Netscape 和 Microsoft Explorer 的替代方案？您是否喜欢使用 MDI 用户界面并在多个窗口中浏览的想法？……您的浏览器速度很慢吗？试试 Opera。”

这条简短的消息于 1995 年 4 月首次向世界宣布了 Opera，由浏览器的创建者发布到一个关于 Windows 的 Usenet 论坛上。这条消息的语气——技术上严谨、略带尖锐，却又真诚地充满理想主义——反映了 Opera 创建者乔恩·斯蒂芬森·冯·泰茨纳和盖尔·伊瓦尔索伊的理念。他们声称，Opera 与网络的意识形态非常契合。

Opera 最初是一个由挪威电信公司 Telnor 运营的项目。一旦它变得稳定，冯·泰茨纳和伊瓦尔索伊就在 Telnor 租用了空间，将其发展成为一家独立的公司。不久之后，他们发布了那则公告并发布了 Opera 网络浏览器的第一个版本。

Opera 团队规模很小，但专注而高效，忠于开放网络。“浏览器是我们的血液，”泰茨纳后来说道。Opera 团队一次又一次地证明了这一点。他们由网络的真正信徒组成，并且经常以领导网络标准和无障碍网络的发展而自豪。

在 90 年代中后期，盖尔·伊瓦尔索伊是第一个在任何浏览器（Opera 3.5）中实现 CSS 标准的人。这足以说服 CSS 的创建者哈肯·维姆·利加入该公司担任首席技术官。伊恩·希克森在 Opera 工作期间，在万维网联盟 (W3C) 开发了 CSS 酸性测试。

早在1998年，该公司就开始为发展中国家的低功耗移动设备开发其浏览器的版本。他们经常尝试推动整个网络社区走向网络标准，并在可能的情况下以身作则。

微软反垄断诉讼及后续上诉撤销多年后，Opera发现自己卷入了浏览器大战的另一条战线上。

2007年，Opera向欧盟委员会提出投诉。与Creighton和Netscape提出的诉讼类似，Opera指控微软滥用其垄断地位，将新版本的Internet Explorer与Windows 7捆绑在一起。欧盟几乎与司法部同时开始调查针对微软的指控，但Opera的投诉增加了实质性和最新的调查领域。Opera声称微软通过提供不透明的其他浏览器选项来限制用户选择。“您可以添加更多浏览器，让消费者在浏览器之间做出真正的选择，并将它们放在他们眼前，” Lie在投诉时表示。

在Opera对其投诉的总结中，他们将自己描绘成一个自由开放的网络的形象。Opera辩称，他们是网络按照其初衷——易访问、普遍和平等——的倡导者。该公司再次引用“拥抱、扩展和扑灭”的语言，也 指责微软试图控制网络标准流程。“投诉呼吁微软遵守其公开承诺，支持这些标准，而不是用其臭名昭著的‘拥抱、扩展和扑灭’策略来压制它们，”投诉中写道。

2010年，欧盟委员会发布裁决，强制微软向欧洲Windows用户展示所谓的“投票框”——用户首次访问互联网时可以看到一个网站，该网站列出了12个可供下载的其他浏览器，包括Opera和Mozilla。微软在其欧洲Windows安装中包含了这个网站五年，直到其义务到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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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tscape Navigator 5从未发布。它未发布的版本在软件最公开和知名的“夭折软件”的走廊里回响。

在Netscape将浏览器开源作为Mozilla项目的一部分后，公司的重点发生了转变。在被AOL收购以及微软持续的压力下，Netscape已走到尽头。微软的公开审判带来了一些喘息的机会，但为时已晚。“这是一个很大的讽刺，”Netscape律师Gary Reback后来表示，“经过多年的努力让政府采取行动，到[1998年]，Netscape的尸体已经在停尸间了。”与此同时，Netscape内部的管理层无法决定如何最好地与Mozilla团队整合。他们没有与开源项目并肩工作，而是继续维护一个与公共项目分离的Netscape版本。

1998年10月，Brendan Eich（他是核心Mozilla团队的一员）在Mozilla博客上发布了一篇帖子。“是时候停止在我们旧的布局和FE代码库上碰壁了，”他写道。“我们从这些工具中获得的里程数比任何人都预期的要多。我们现在有一个很棒的新布局引擎，可以浏览数百个顶级网站。”

许多Mozilla贡献者都同意这种观点，但Eich提出的重写将导致该项目的最初失败。当Mozilla在浏览器的新渲染引擎（很快被称为Gecko）上进行改进时，Netscape取消了其计划中的5.0版本。

进展陷入停滞。Zawinski（Mozilla团队中反对重写的一员）后来描述了他1999年从Netscape辞职时的沮丧。“它几乎完全重写了浏览器，让我们倒退了6到10个月。现在，在任何人能够浏览网络或添加书签之前，我们必须从头开始重写整个用户界面。”Netscape的原始程序员之一Scott Collins说得不那么委婉：“你不能把50磅的垃圾塞进一个10磅的袋子里，这花了我们两年时间。我们没有发布5.0版本，这让我们损失了一切，这是有史以来最大的错误。”

结果是一个拥有卓越标准支持和快速运行浏览器引擎的世界级浏览器。但直到2000年4月Netscape 6最终发布时，它才准备就绪。到那时，微软已经超越了Netscape，占据了80%的浏览器市场份额。要夺回该浏览器份额的很大一部分，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我确实认为浏览器大战已经结束了，”Netscape 6发布后，一位IT高管表示。他是对的。Netscape将在未来几年逐渐消失。至于Mozilla，它很快将以完全不同的面貌重生。